活著
五一假期沒有假期,剛結束了電賽校賽,雖然結果不太好但卻是學到了許多東西。
第四天晚上通宵,早上五六點太陽升起,實驗室裡幾組通宵的同學都在打卡拍照。難得西電看日出,F樓五樓視野開闊,遠處高樓、校園綠樹盡收眼底,被朝陽和剛結束工作的心情籠上獨特的美感。昨天下午開始睡,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八點,繼續開始新的一週課。睡足了精神很好,但一天課下來今天仍然疲憊。
去C樓的那條小路今日格外美。正是初夏時分,沒有春末花謝花飛的感傷,沒有夏中的酷暑與瀑雨,只是單純的天氣很好,不冷不熱空氣品質不爆表(西安AQI過500是常事)。沒有花兒只有綠葉,綠得很平淡但讓人欣喜。
我羨慕路邊的小草小灌木,能安靜地在路邊蜷縮著不被打擾,沒有855上課,沒有作業,不用去講座也沒人強迫打比賽,他只用站在那裡,沒人會因為冬天沒有綠葉或夏天蚊蟲太多而責罵小草,但我不一樣。
小草的生命很脆弱,到冬天就要死,亦或者哪個無聊的人上來踩一腳、拔一拔。我不一樣,我很難因為意外死掉,正常情況下我至少還得在世上吃幾十年的苦。相比來說,隨時都可能死亡但什麼苦都不用吃的生活似乎比我舒服很多,沒有那麼多顧慮,多活一秒都是賺到,死了也無所謂。
「如果你也每天生活在對死亡的恐懼中呢?」
「那我會珍惜時間更熱烈地活著。」
「所以你不會選擇去死。」
是的,我就是活著太安逸了,因為死不了所以庸碌無為。
哲學
初中我開始第一次哲學思考,那時讀了許多正統科幻文學,也沉迷於網文(QQ閱讀+笔趣阁大概有2400+h)。一邊為宏大敘事所折服,一邊被崇高道德打動。在形而上學唯物主義中悲觀消極,或借唯心主義蒙頭直撞。這是我處理當下挫折的兩種方式,或者說兩種思考方式。對於未來規劃,我在遠視主義和共產主義中模糊探索,那時還不太清楚其中的區別,一方面堅信科學發展至關重要,一邊又希望人人都不被壓迫過上幸福生活。
那時的很多思考、原則、哲理都誕生於廁所蹲坑,在那一米見方的齷齪之地,最偉大的思想家悠然漫步於他的哲學宮殿,牆上則掛著歷代先賢的畫像。
「如若秦始皇放棄修長城,多少百姓會過上好日子啊!同樣的道理,造火箭勞民傷財,國家財政應該用於民生。」
「三千年前不修長城,今天世界奇蹟就會少一個,外族入侵很可能奪走更多的生命。
今天不發展航天,未來子孫看著漫天星河會怎樣指責我們為一時小利放棄無限的宇宙?」
高中時讀了更多的傳統文學,但只是提高心智與文學水平,並未引起更多、更本質的思考。
很遺憾,我慢慢地失去了閱讀的能力。粗淺地讀了幾本共產主義的書,便確信這是前進的方向;看幾個進步視頻,就又有了一絲前進的動力。在大學久不讀詩書,寫詩寫文章都沒有靈氣,寫出的文字自己讀起來都覺得羞愧。長期沉浸在互聯網,我都沒有發現自己變得輕浮,沾染上些許的戾氣。
還能讀進長文嗎?還能在讀書時抽神思考嗎? 我不知道。這短平快的時代裡,偶爾有空開一把戰地似乎是比讀書跟能獲取愉悅的手段。我沒有整塊的時間去細細品一本好書了,每天僅剩的精力需要一針猛藥刺激而不是一杯燙口需要等待冷卻的茶。
久處亦砰然
下午上完課回寢室,斜陽在小路上斑駁樹影,一隻不知名的鳥兒從路邊跳到低丫上,待我走近了才跳到更高的枝丫。我又一次感受到這小小校園的美。西電像是耐看的姑娘,初見不覺驚艷,甚至有些土氣。兩年過去,才漸漸察覺出靜謐的美來,一切都是剛剛好。
也是漸漸適應了西安,這個西部大都市。對她,我吐槽的時候叫西安,吹的時候雅稱長安。至於長安區這塊地方,沒有半點「長安」的繁華。
雖然國內的大城市幾乎一模一樣,但長安還是很好的,該有的都有,一些地方路邊小吃也親切,能尋到「煙火氣」。大多地方很乾淨,人不算特別多,車一般不堵,物價正常——「中庸」,這是長安的待客之道,也是君王治國之道。
People Change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赫拉克利特
萬事萬物都在改變,我總是感覺到他人的改變。有些人變得更好了(這很少),有些曾經欣賞的人變得討厭,有些獨特的人變得庸俗,而大多數人變得陌生。從我的視角看世界,舊事物慢慢變成我所討厭或懷念的樣子,但我很少意識到自己的改變。
追求極致道德時期的我真真如同聖人一般(同時也是淫魔),而今變得「正常」很多。看到路邊的垃圾也不怎麼撿了(倒下的車子偶爾會扶)。我曾經對每一個辛勤勞作的人在心裡感謝,現在也常常這樣想。對於「道德水準降低」的改變,現在的自己還能「接受」,也許曾經的自己也能「原諒」。
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正在變得庸俗。
我曾覺得自己很特殊,不管是思想上還是行為上,一方面是早熟,一方面是少年的表現欲作祟。
正如所有人翻翻幾年前的QQ空間和朋友圈都會羞赧一樣,幼稚中二的文字將年少的你我暴露在自己為的世界,在那裡每個人都是自己世界最特殊的一個。
但直到今天我仍覺得==曾經的自己==是特殊的,至少是獨一無二的,和任何一個其他人不一樣。
最近,區別卻是越來越小了,我看自己同周圍的人越來越像——普通大學裡一個普通學生,在路上趕著早八沒吃早飯,上課摸魚回去打遊戲,逛互聯網或是偶爾來點小感傷。
我從不覺得自己會永遠獨一無二,在別人還沉侵在以後上清華還是北大的幻想中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終將成為一個普通人,和身邊所有普通人一樣——辛苦工作養活家人、思想慢慢僵化聽不進意見、喜歡些老土過時的東西甚至批評新事物。我不怕變得平庸,我們都將變得平庸。
可怕的不是平庸,而是庸俗。
自從去年失去所有可以依靠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該追求些什麼。
為了偉大的理想和千里之外的苦難? 這些當然很重要,但他們離我太遠了,不管是時間上還是空間上。理想如此模糊,我又能做些什麼呢?即使我刻苦學習進入航天系統,大概率也是成為一顆國標螺絲釘,就杵那兒了,誰都可以來替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為了一個幸福的家庭? 肉眼可見的沒有人喜歡我,往後餘生大概率也不會有了。若是這一生只需養活父母和自己,我只要順利畢業拿著一般的工資就可以過的還行。不結婚不買房,一個月8000能過得很好還有結餘。那我現在努力的意義是什麼?
原諒我是個俗人,活著總得給自己找點意義,否則便要同路邊小草一樣隨時死掉。 沒有人需要我為他而活,我也沒有很高的物質追求,徹底失去方向了。
「似乎擺爛沒什麼不好的。」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全然沒有了一點進步的動力,新知識也不想學了,甚至課內的知識也不怎麼學。每天按部就班地活著,看著還活著,其實已經沒有了半點生氣。我變得俗不可耐。
好在我漸漸適應了一個人活著,還不至於死掉。
吃晚飯的時候想了很多很多,要寫下來發到部落格上;想在obsidian上寫的時候發現新電腦沒裝obsidian,跑去下一個;一通聯網操作和主題美化下,便忘了自己想要寫些什麼。只記得晚飯吃的土豆片炒臘肉。
是否人生是一盤味道一般的土豆片炒臘肉,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